花楼街的夏天
阿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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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豪背着背包,拿着那张写有地址的纸条,一边走一边瞧着门牌号,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这栋老房子。 这栋房子位于紧挨着花楼街边上的一个弄堂里。这花楼街在汉口可是很有名的。据说在三、四十年代,花楼街及其周边地区均是风月场所,妓院一家挨着一家,于是这条街便被人们称作了“花楼街”,一直沿用到现在。至于它以前叫什么,就无从考证了。 眼前的这栋老房子倒不象有那么长的历史,但至少也是五六十年代建起来的。三四级石板台阶上去是二扇漆着黑油漆的大木门,每扇门上各挂着一只半锈的铁环,里面进去还有一个小天庭,很传统的那种格局。张工家有这么一栋私房,倒是志豪没有料到的。 门半开着。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边,抓住其中一个铁环用力敲了两下木门,算是叫人。 “小宝!快去开门。”没错,果然是张工的声音。话音刚落,只见一个大男孩“倏”地一下便从里屋窜了出来,冲到了志豪面前,黑亮的眸子不停地打亮着志豪。 志豪只觉得心里“膨”地猛跳了一下,顿时变得有点不自在。眼前这个被张工叫做“小宝”的男孩,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结实的身材,一头刺猬似的短发,光着上身,仅穿一条运动短裤,裸露着一身被太阳晒成棕色的肌肤,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特别好动、一刻也闲不住的男孩。 志豪用手指了指门,对小宝咧嘴一笑道:“门没有关...张工在家吗?”话一出口,志豪便觉得自己在明知故问,刚才可不听见张工的声音了嘛! 小宝也对志豪傻傻地笑了笑,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句什么。正在这时只见张工一边往头上套一件白汗衫,一边走了出来。张工一见志豪便热情地嚷道,“是志豪啊!快进来吃西瓜,热坏了吧!” “行。”志豪倒是不客气,跟着张工走进里屋,抓起一块西瓜便啃了起来。武汉的夏天奇热无比,只走了一小会儿,志豪就觉得跟脱了水似的。 消灭掉一块西瓜,志豪才突然记起今天来张工家的目的。于是急忙从牛仔背包里翻出一个文件袋,憨笑着递给张工:“不好意思差点忘了...这是徐经理叫我交给您的图纸,他让您最后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就在志豪递过图纸后回头的一瞬间,他又撞上了小宝的目光,那是一种很特殊的眼神。 志豪又感到胸中象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脸也微微发烧起来,他慌忙低头躲开对方的注视,迅速整理好背包。 “这么快就回家吗?吃过晚饭再走吧!”张工看到志豪准备要走的样子,便挽留起他来。“谢谢您!但我还得赶五点半钟的轮渡回武昌呢,下次吧!” 张工又说了些什么志豪一句也没听清,他背上背包快步往门外走去,虽然才几步路,志豪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自己,直到他走出张工家的大门。 小宝怔怔地站在那儿,目送着志豪一步步远去。当这位大哥哥消失在门外时,他顿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小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眼见到帅气的志豪时,小宝就感受到一种莫明的亲切感。志豪给他的感觉既象邻家的大哥哥,又象那种能为你两肋插刀的死党,既带着成熟的魅力,又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朝气。小宝心想,自己要是有这样一位哥哥能每天陪着自己,那该有多幸福啊! 小宝自幼父母分居两地,母亲在郑州,父亲在武汉,过了这么多年情况一点也没改变。小宝户口随母亲,于是在郑州上学,只有在每年暑假才过武汉来,在父亲身边过上一个夏天,春节则正好相反,父亲到郑州陪母子俩过年。 其实小宝每年夏天回汉都不情愿。因为他的那些好伙伴都在郑州,武汉几乎没什么玩得来的朋友,因此在父亲这边便觉得乏味之极。 而此时此刻,小宝却希望这个暑假能长些,再长些。这样他就能有更多的机会去和志豪混熟,说不定还能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呢。可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开学上高二了。 当小宝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志豪正在自己位于武昌的宿舍里,心烦意乱地坐着。小宝的出现,以及他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无疑打乱了他内心的平静。就象谁执意要往沉寂的湖水里扔进一块巨石一样,他的心,被彻底搅乱了。 尽管在张工家他表现得完完全全地若无其事,甚至直到走时都没有瞧小宝第二眼。但谁又想象得出,他平静的外表下,又是怎样一颗燥动不安的心。仿佛一座在冰原下沉睡了多年的火山,正逐渐苏醒过来,随时都可能再次爆发。 自高中、大学两次单恋的痛苦经历后,志豪觉得自己的心已是千疮百孔,再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折腾了。 于是,刚参加工作的他,便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除了上班以外,就是呆在自已的宿舍里,做做饭,看看书,听听音乐。渐渐地,他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志豪觉得,这样过也蛮好的。 可这一次呢?如果不是老板让他去给张工送图纸,如果在张工家他没有遇见小宝,那么他这种生活还会沿着现在的轨迹继续下去。可是...志豪有一种预感...接下去又会怎样呢? 这一天,志豪彻夜未眠。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投射到他脸上时,志豪终于做出了决定:忘掉小宝,忘掉他的眼神。这只不过是一场还没开始的游戏而已。 不知是老天有意要和志豪做对,还是要成全小宝的心愿。一个意外的机会,还是将这两个少年扯到了一起。 上天是否总是这样制造巧合呢? 事情是这样的,公司的老板要紧急派张工到深圳出差一个月,协助一项很重要的工程。于是这天下班前,张工叫住了志豪: “志豪,有件事想麻烦你。我明天一早就要赶到深圳去,恐怕要一个月才能回来。我要小宝提前回郑州,他死活不肯。可他一人在家我又不放心,所以想麻烦你这段时间住在我家里,一方面督促他温习工课,另一方面生活上也有个照应,这样我就放心了。再说你上班也近些,你看行吗?” 志豪的心又“扑通”了一下。 “不能答应,不能答应...”一个声音在心里不断在提醒着,可他听见自己说:“好的。” 志豪觉得自己真是无可救药了。 就这样,二十二岁的志豪和十六岁的小宝开始了他们的故事。 张工走后的第一天,下了班的志豪刚来到张工家的弄堂口,就远远看见小宝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抱着本什么书看得正起劲。以至于志豪走到眼前他都全然不觉。 “呵,这么用功啊!”志豪冷不丁一开口,吓了小宝一跳。 “哪里,是《机器猫》。”小宝见志豪回来,甭提有多高兴了。他站起身,朝志豪甜甜地笑着说道:“哥,咱们去买菜回来做饭吃吧!” 听见小宝叫自己“哥”,志豪心里象灌了蜜一样。“好啊!但我做的菜很烂噢!” “没关系,你做的菜再烂我都爱吃!”小宝耍贫嘴的本性开始暴露了。 其实志豪做的菜可真不赖,小宝刚吃了一筷子,就赞不绝口。而志豪呢,听到了小宝的夸奖自然感到很得意。当然罗!志豪从小是个孝顺的孩子,在家没少帮父母下厨,做菜的手艺能不锻炼出来吗? 到底是年轻人,才一个晚上,志豪和小宝就已经熟悉得跟认识了好多年似的。他们海阔天空、天南地北地聊啊聊啊,不知不觉已经十一点了。小宝还是意犹未尽的样子,志豪已经有些困了,毕竟,上班忙了一天,哪能和放假的学生比呢。 “我睡哪间房?”志豪冲完澡出来,一边擦着身上的水一边问小宝。 “这间。”小宝指了指那间大房。 “那你呢?” “也是这间。” “哇塞!你们家楼上楼下五间房,空那么多干什么?依我看,咱们一人睡两间才划算!”志豪故作惊讶。 “怎么睡呀?上半夜睡楼上,下半夜睡楼下?”小宝拽着志豪就往房里走。“别傻啦!咱家就这一间房有空调,这么热的天,我就不信你不怕变成烤全羊!” 刚躺下,志豪就感到昏昏欲睡。小宝很自然地一手搂住了志豪的肩膀。 “干嘛?”志豪奇怪地问。 “没什么,谁叫你身上比我凉快来着,搂着你可以散散我身上的热气。” “呵,想得可真美!把我当冰袋啊!也不怕别人受不受得了。给钱给钱!”话虽这么说,但志豪并没有挪动身体。他乐意让小宝搂着自己睡,这样有一种彼此很亲近的感觉。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他们变得更亲密了,似乎谁也离不开谁的感觉。每天下班回来,志豪总会看见小宝一边坐在门槛上看《机器猫》,一边等着自己。而小宝每次看见志豪回来,也总是站起身,憨憨地一笑。而后两人一起出去买菜,回来做饭,看电视,聊天聊地聊到很晚,然后才洗澡睡觉。他们之间,仿佛总有聊不完的话,如果人可以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不用学习不用上班的话,相信他俩可以这样不停地聊上几百年。 在志豪面前,小宝也变得越来越爱撒娇了,不是缠着让志豪陪他去逛夜市,就是洗澡时让志豪给他搓背,而且非要搓上个近十分钟他才会满足。 最难办的就是这个了,志豪每次给小宝搓背都会头晕目炫。这倒不是因为累的,而是小宝这小子虽然才十六岁,却发育得太...那个了:浑身的腱子肉;又宽又圆的肩膀;饱满的胸脯;结实而微翘的臀部...这一切都足以让志豪耳根发热。而小宝却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边享受着搓背的舒适,一边嘻嘻哈哈给志豪讲着学校里发生的各种各样的趣事。 而这天志豪又给小宝搓背时,冷不防这家伙一转身,浇了他一身水,还哈哈大笑起来。志豪气得抬手朝小宝屁股上就是“啪”地一巴掌,骂道:“你有病啊!我刚洗完澡换上的干净衣服,全让你给弄湿了!” “那就再洗一遍好了!”小宝更疯了,居然伸手去拽志豪的短裤,“来呀来呀!一起洗呀!” 要不是志豪躲得快,短裤非得给小宝拽下来了不可。“把肉麻当有趣!”志豪实在是哭笑不得。面对这样一个玩皮又可爱的小子,志豪真是生不起他的气来。他甚至怀疑小宝是故意试探他的。 小宝的确是故意的。 志豪太让他崇拜了!在小宝眼里,志豪简直可以用“完美”这个词来形容。这位大哥哥不仅有着过人的智慧,而且从举手到投足,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偶像般的魅力。事实证明,小宝第一次见到志豪时的感觉是完全正确的。 而现在,志豪就活生生地每天和他生活在一起了。小宝时常忘情地欣赏着志豪那棱角分明的脸庞,和篮球运动员般的健硕身材,而每每这个时候,小宝总有一股想拥抱他的冲动。 但他不敢。 他怕破坏刚刚和志豪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他怕伤害到志豪;他怕志豪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后,从此疏远他。 如果那样的话,他真不知自己这辈子将如何过下去。 志豪对他实在是太好了,完全象个大哥哥一样,对自己体贴照顾得无微不至,同时又象个知心朋友,分享着自己内心的喜怒哀乐。 但小宝并不满足于此,他要志豪成为自己世界上最亲近的那一个人。 可他知道,这种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 然而,他却永远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这种渴望,强烈的渴望。 这个深夜,小宝不知为什么醒了。 月光很亮,白白的,透过窗纱,照得整个屋子象梦幻中的宫殿。四周很静,静得可以听见远处汽车偶尔驶过街道的声音。 小宝坐起身,端详着身边这个叫自己魂牵梦绕的人。 志豪熟睡着,长长的睫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月光将他的脸庞,将他的青春之躯勾勒成一具绝美的雕塑。 小宝感到自己宛如身在梦中,整个世界也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俩。 就这样,小宝一直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志豪,久久地。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轻轻地躺了下来,从身后搂住了这具充满活力的躯体。 他将头紧紧贴在志豪的肩上,倾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他用自己的双臂抱紧那厚实的胸膛,去感受志豪那有力的心跳; 他让自己的整个身体和志豪贴得紧些,再紧些... 小宝感到自己飞上了九天云宵,就在一瞬间,他爆发了。 对小宝来说,这无疑就是一场火山的爆发,蓄积多年的岩浆喷涌而出。那一瞬间,他眼中只有一片红色,象火。 当一切恢复宁静,小宝已是汗涔涔的,象刚从水中爬出来一样。他慢慢松开怀里的志豪,望着那张沉浸在睡梦中的脸庞,心中霎那间充满了悔恨。 他觉得自己伤害了志豪。不,严格来说应该是玷污了志豪,玷污了他们之间亲如手足的感情。 小宝轻手轻脚地爬下床,穿过楼道,走进洗手间,将莲蓬头的水拧到最大,他想用水去冲掉身上的污秽,也冲掉心中的愧疚。 水哗哗地直泻而下,象瓢泼大雨,倾泻到小宝那青春的躯体上。他用力擦洗着自己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可就是擦洗不掉内心的那种微微的犯罪感。 似乎是用尽了力气,小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蹲下身,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他将头埋在双膝之间,抽泣了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小宝才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擦干身上的水,悄悄回到床上。 志豪仍是熟睡着。 当志豪在清晨的阳光下睁开双眼,他习惯性地推了推身边的小宝,“懒鬼,起床罗!”可这一次,他触到的是一具滚烫的躯体。 “糟糕,发烧了!”他又摸了摸小宝的额头,烫得吓人。 被志豪推醒时,小宝感到头特别沉,浑身也软绵绵的。他勉强抬起眼皮,只看见志豪正着急地对他说着什么,可具体说什么他根本听不清,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小宝发现自己躺在志豪的怀里,而志豪,正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喂着药水。闻着那熟悉的体味,小宝觉得很安心。他想对志豪说话,可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于是他知道自己真地病了,并且病得不轻。 他又一次迷迷糊糊睡着了。 在梦中,他不停地奔跑,追着前面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那是志豪。“志豪哥,你别走!我错了!”小宝哭喊着。 志豪冷冷地回过头,那是他曾那么熟悉的一张脸,此时却毫无表情。突然间,志豪消失了。小宝绝望了。 小宝第三次醒了,这次他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床上。“做恶梦了吧!瞧你,眼泪都出来了。”又是那张熟悉的脸,在俯视着自已。 “对不起,我...” “有什么对不起的,生病又不是谁愿意的事。”志豪总是这么亲切的笑着,他哪里知道小宝“对不起”的另外一层意思呢。 “对了!我怎么在医院里?” “你病烧得那么厉害,不来医院打吊针行吗?” 小宝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床头挂着一个吊瓶。 想起刚才的恶梦,小宝仍心有余悸,他希望梦里的一切永远不要发生。 小宝事后才从邻居那里得知,志豪发现自己生病后,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他赶到公司请了假,又赶去买药。后来发现药没起多大作用,便索性叫了辆人力三轮车就把小宝拖到医院来了。 只过了两天,小宝就完全康复出院了。在医院的两天时间里,小宝再次体验了志豪那无微不至的照顾。由于打吊针不方便吃饭,志豪就一勺勺地将饭喂到他嘴里;洗澡不方便,就打来热水亲自为他擦拭身体;怕小宝呆在医院无聊,志豪又专门买来几本他最爱看的卡通书,让他打发时光。 而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志豪只请了半天假,所以其余时间既得赶着上班,下班后又得赶来医院照顾小宝。这一切小宝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一方面觉得自己太对不住志豪,另一方面他又感到对自己志豪的感情依赖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自拔了。 小宝不知今后该如何面对志豪,他变得忧心忡忡起来。 出院回家后,小宝似乎变了个人。首先他不再要志豪给他搓背了,志豪好生纳闷,有一天他问小宝,“你怎么了?不会是因为我给你搓背把你给‘搓’感冒了吧?”小宝奇怪地笑笑,没有回答。 第二个变化是,每天做完了功课,他不再看卡通书了,似乎书里的情节再也不足以令他开心,于是他改去旁边的游戏机房,在激烈的搏斗游戏中渲泻自己的情绪。 志豪也发现小宝有了些变化,但也没有多想。小孩子嘛!性格多变是很正常的。 世界上的事真是难以预料。如果这天小宝没有去游戏机房,如果这天小宝没有和别人打架,那么志豪和小宝的关系也许就仅此而已了。 这天志豪下班回家,听到附近的游戏机房传来打架的声音,起先并没有在意,因为游戏机房里发生打架一类的事件并不奇怪。可当他听到一片吵闹声中隐约夹杂着小宝的声音时,方感到不妙。于是志豪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了游戏机房。 在昏暗的灯光中,志豪看到了小宝的身影,他正和另外两个街头混混模样的人扭作一团。 “给老子住手!”看到小宝被打,志豪无比心疼,他一声怒吼扑了上去。 也许是志豪雷霆般的声音镇住了对方,也许是志豪那一米八篮球运动员的身材起了威慑作用。还未等志豪冲到他们面前,那两个混混瞬间便夺门而逃,眨眼就没影了。 小宝还想追,被志豪一把拽住了,“干嘛?没打过瘾啊?” “妈的!我先玩的游戏机,他们还想占,老子不让,他们居然敢先动手!谁怕谁呀!下次让我碰见了,让这两个小子好看!”小宝情绪显然还很激动。 “好啦!回家吧!呆在这儿让别人看热闹啊!”志豪硬是将小宝拖了回去。 回到家里,小宝还未平静下来,志豪却已经没想刚才的事了。他现在只关心小宝脸上的伤口,还好,没什么大碍,但得上点药才行。 “你最近好象不大对劲。”志豪一边往小宝脸上涂着碘酒,一边说。 小宝的目光望向一边,没有答腔。但志豪发现他眼中分明有泪光在闪动。 “怎么啦你?不是因为我吧。”志豪还是慢不经心的语气,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小宝的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叭嗒叭嗒掉了下来。 志豪怔住了,手也停止了动作。他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了小宝。 “你....?” 小宝转过头来,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望着志豪。 又是那种眼神。第一次见到小宝时,他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只是这一次,小宝的眼神中似乎充满了委屈。 志豪的心慌了起来,难道...真地...? “我喜欢你。”他听见小宝说道。 “我喜欢你。”小宝又说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了,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不管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或者讨厌我,离开我,反正我要让你明白我的真实感情。我不是小孩子,我是认真的。” 志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是真的,他内心关闭多年的情感闸门这一刻被小宝突然打开了,可能从此再也关不上。 志豪此时已经说不出任何话,他将小宝揽入怀中,搂得紧紧的,似乎生怕他飞走了一样。 “哥,我好幸福。”小宝喃喃地说。志豪慢慢低下头,盖住了小宝的双唇。 小宝的唇很柔软,很烫。 窗外,依旧是武汉火热的夏天。 这一层纸被捅破后,两个小伙子的感情热度直线上升,象武汉三伏天的气温。他们肆无忌惮地燃烧着自己情感,陶醉在彼此相爱的幸福里。 小宝调皮的本性也完全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平,不!应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依旧爱搂着志豪睡,只是更加放肆一些了。他经常趁着志豪睡着了的时候将志豪身上仅有的一件三角裤扒下来,然后抱着志豪裸睡。如果睡不着就干脆开始挑逗对方,不仅把志豪搞醒了而且弄得欲火中烧,只好先“解决”了小宝然后才得以睡个安稳觉。 小宝也又开始缠着让志豪给他搓背了,与以往不同的是,志豪再也不用面对小宝的青春胴体而浑身发热地压抑着自己的欲火了。他一边给小宝搓背,一边故意讲着自己胡编的黄色笑话,小宝的下体马上就有了明显的反应,志豪这时一般会说,“啊,你那里怎么啦?我来给你洗洗。”然后就不由分说,抓起香皂就往小宝那里涂,涂得小宝那里满是白色的泡沫。有一次志豪甚至一本正经地“教导”小宝:“包皮里面要经常清洗,否则容易发炎的。”话说着便蹲下身去,一手翻开小宝的包皮开始“认真”地清洗起来。一翻拨弄,搞得小宝呼吸急促,拉起志豪就是一阵狂吻。 其实志豪是故意的。为了“报复”小宝每晚的“骚扰”,便想出一系列“老奸巨猾”的办法来捉弄他。小宝毕竟处在青春期的情欲最旺盛的季节,哪里经得起志豪的逗弄,有几次都到了告饶的地步了,不断肯求志豪脱了衣服同他一起洗。志豪这才“开恩”满足了他的要求。 志豪可真够“狡猾”的,其实面对小宝那结实又性感之极的少年之躯,他真恨不得永远将这个可爱的小弟弟搂在怀里,一千年一万年。哪里谈得上“满足”小宝呢!但他又喜欢故意捉弄小宝,这样就可以看到小宝那着急的模样了,往往这时候,他就生出一股又怜又爱的感情来。 时光在快乐中飞逝,离小宝开学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两人心里都明白,共处的日子已不多。 除了上班外,志豪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着小宝,不是在家和他聊天就是带他出去逛街。而小宝也总是每天下午便早早地坐在门槛上等着志豪下班回来,手里抱着本卡通书,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弄堂口,期盼那熟悉的身影快些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志豪一回来他们便一起出去买菜,而后一起回来做饭,晚上小宝总会想出一些各种各样的玩法,比如去游泳,打乒乓球,或者只是去江边乘凉看夜景。而后回来一起洗澡,聊天,最后相拥而眠。 这两个小伙子尽情地享受着这甜蜜的时光,又似乎为将来创造着无尽的回忆。 该来的终究会来。这天志豪下班回家,小宝发现他脸色不太对,便问到,“哥,怎么啦?今天工作是不是不顺?” “你爸爸今天从深圳打电话给我,要我给你买张回郑州的火车票,让你明晚就回去。” 小宝沉默了,志豪也没再说什么。整个晚上他们都没什么话,默默地吃饭,默默地收拾桌子,默默地洗澡,直到上床,谁也没再提这件事,但看得出来,两个人心里都很沉重。 最后一夜了。 志豪整夜几乎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他只觉得自己是那么地无能为力,面对心爱的人,却完全没有办法和他长相厮守。 小宝也不停地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折腾了多长时间,才渐渐地没了动静,大约是睡着了吧。 才早上五点,天就亮了一大半了,此时志豪已全没了睡意。小宝大概仍在梦中,但显然睡得很不踏实,眉头微皱,嘴唇也在轻轻地抖动,好象是在说着梦话。 最后一夜马上就要过去了,身边的这个男孩也即将不再属于自己。 可经过了这十几天,眼前的这个少年对志豪来说,已经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他的眉,他的脸,他的唇,他充满青春活力的身躯,和他那双黑亮的眸子。 当然也包括他的心。 清晨的天光撒满了整个屋子,将两个少年轻轻拥入自己温暖的怀中。 志豪望着仍在睡梦中的小宝,心中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他轻轻伸出手去,让它在小宝的身体上慢慢徜徉,他要记住从自己手指上传来的这种感觉,这感觉源自爱人的身体。 他相信即使过了若干年,自己还能回味得起这种感觉来。 过了许久,志豪将小宝的身体扳向自己,紧紧搂在怀中。 这时,志豪听到抽泣的声音,原来小宝醒了。 “乖,别哭!”志豪象个大哥哥一样安慰着小宝,却发现自己的眼睛也湿了。 两张唇深深地吻着,只是里面夹杂着眼泪那淡淡的咸味。就这样,他们紧紧相拥到天明。 这天下午,志豪早早地下班回家了。 走过熟悉的弄堂口,志豪远远看见小宝仍象往常一样,坐在门槛上向这边眺望。志豪挤出一脸微笑,对着跑过来的小宝扬了扬手中的火车票:“晚上九点多的票,到时我送你 上火车。” 接过火车票,小宝看都没看一眼,“我决定了!”他的表情有点古怪。 “决定了什么?”志豪丈二和尚摸不出头脑。 “我不走了!” “你疯啦?不上学了?” “等下我就去跟我姑姑说,给我在武汉找一个学校,我在这里上高中。我会告诉我爸的。”小宝一脸的凝重。 “你没武汉市户口怎么上学?随便找一所学校插班吗?别忘了你在郑州念的是省重点!不上大学有什么前途?”志豪有些火了。 “我会努力的!相信我!关键是...我要跟你在一起。”小宝急切地说着,双手用力摇着志豪的双肩,“我真地很喜欢你!别让走好吗?” 小宝黑亮的眸子里闪着期待的光茫。 志豪的心很痛。 但他怎能为了自己而断送了小宝的前程吗?那样太自私了。 “不行!绝对不行!”志豪显然横下了一条心,“你如果真喜欢我就该听我的话!”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听你的!”小宝的语气近乎哀求。 “你这个样子,在武汉怎么能念得好书?不分心才怪!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志豪扭头进了里屋。 小宝的犟脾气又上来了:“我说不走就是不走!腿长在我身上!” “你不走,我决不会再见你!” “那我每天去你公司找你!” “死心吧!你难道不知道我准备换工作了吗?我不告诉你地址,你大海捞针去吧!”志豪脾气更犟。 “你就那么狠心!”小宝冲到志豪面前,发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志豪,一字一顿说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志豪不敢正视那熟悉的眼神,他将小宝一把推开,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不喜欢。”志豪的声音有气无力,微弱得象蚊子。 小宝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重重地将志豪扑倒在床上。眼睛更加红了,近乎血色,“你再说一遍!”小宝死死地压着志豪,声嘶力竭地吼道。 只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志豪就下定了决心。他使出全身力气,掀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小宝,以同样高的嗓门吼了回去:“我再说一遍!不、喜、欢!你回郑州去吧!” 小宝怔住了,呆立在那儿喘着粗气,脸上是无比受伤的表情。 志豪也呆呆地站着,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久。 “滚!”最后还是小宝打破了沉默,“你不是不想再见到我吗?那就马上滚!” 志豪的嗓子里象塞了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一扭头冲了出去。 刚出大门,志豪就听到身后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 坐在江边,志豪脑中一片空白,呆呆地望着湍急的江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想不通,到底是自己做得不对,还是小宝做错了。或者是两个人都错了? 但有一点肯定是对的,那就是小宝必须回郑州完成他的学业。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志豪还是没想出个答案。 抬手看了看表,志豪突然想起还有半个钟头火车就要开了。 小宝是不是已经走了呢?...也许,该再看小宝一眼。 想到这里,志豪急忙叫了辆TAXI直奔汉口火车站而去。 刚冲到站台上,就远远看见小宝那熟悉的背影,背着牛仔包正走向九号车厢。忽然,小宝回过头来,目光仿佛在远处寻找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期盼。 当然,小宝是无法看到站在阴影里的志豪的。而志豪却能将小宝脸上那伤心失落的表情捕捉得清清楚楚。 只是志豪已经没办法再看下去,他的眼睛渐渐模糊了。当小宝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门内时,志豪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当志豪回过神来时,火车已开走了,只有几片黄叶沿着铁轨飞舞着,最后慢慢飘落在了枕木中间。 几年后,又是一个八月的下午,志豪偶尔经过花楼街附近,发现这里已变成了一大片废墟,几台推土机正热闹地忙个不停。街边骄傲地竖着几个广告牌,预示十多栋写字楼将在这里拔地而起。 在夏日那白晃晃的阳光下,志豪眯起双眼,试图从这片废墟中,辨认出几块熟悉的砖瓦来。 然而视野中只有一片灰色。 可从那弥漫在空中尘土的气味中,志豪仿佛闻到了那个夏天里,那条小巷中所特有的那种味道。 这便是一九九二年那个火热的夏天,在汉口花楼街,发生在志豪和小宝之间的故事。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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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风
什么是爱?就是不顾别人的想法,把你自己认为对他的"关怀"强加到他的身上,最后让对方在你"爱"的关怀下,而悲伤一辈子!!!无论是时候后悔,你是个失败者!
我想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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